凡煙小說

1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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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燈亮起,有飛蛾圍繞著燈泡不斷拍打翅膀。

“應該不回來吧,火車票也不好買,回來還得轉車,畢竟咱們城市沒有火車站,得從隔壁市坐大巴回來。我感覺挺折騰的,有點懶。”趙添崢說。

“那你決定好去北京的日期了嗎?”蘇芷清問道。

“嗯,過幾天等火車票開售了,就去買了。”趙添崢喝了口咖啡說。

即使這場離別是短暫的,重逢那天的到來是百分之百可以由自己控制的,可蘇芷清還是感覺到身體被抽離了一部分一樣。

這座城市,將有好幾個月,變得空空蕩蕩。

這是與大學時候與林崖分別時不一樣的感覺。

和林崖分別時,蘇芷清不會感到空虛,因為她清楚對方並不屬於自己,但是趙添崢不一樣,他可以屬於自己,他是自己兜兜轉轉才看清得內心依附。

想到這,蘇芷清被自己自私的想法嚇了一跳,連忙把目光從趙添崢身上移開。

“我到車站了,你也是這個站臺嗎?”趙添崢問道,倆人停在公交車站臺上。

“哦,我……我得去那邊那個。”蘇芷清指著路段盡頭說。

“那我們生日那天見。”

“嗯,到時候見。”

蘇芷清幾乎是一步三回頭,卻見對方低頭正看著新買的書,自己的回頭沒有一次落入他的目光。

***

在去往公交站的路上,蘇芷清路過一家皮具店,站在門口的店員熱情地邀請她進店購物。

換作平日的蘇芷清,一定是微笑著擺手離開,但今天,她走了進去,不是因為對方太熱情,而是她想給母親買份禮物。

剛才,蘇芷清在林崖身上深刻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

自從穿越回來後,自己一直是對母親冷冷淡淡的,明知道可以努力同她和解,卻怎麽也不邁出那一步,反而又被圈在自己假想出來得原地,試圖讓自己一如既往的冷漠態度能夠改變倆人之間的關系。

而在勸說林崖的時候,以一副旁觀者的姿態看清關系中的全部,而這些清晰可見的事實如回旋鏢一樣擊中自己,讓她在疼痛中清醒意識到,對母親的冷眼相對,也是一種不尊重的暴力。

所以,蘇芷清忽然覺得很愧疚,想要借助一樣物品來表達自己內心對母親的感激之情。

因為,那些對父母的“我愛你”,她沒有辦法很順暢的說出口。

“這個,幫我包裝一下吧,我送人。”蘇芷清拿起一個大紅色的皮夾說。

***

“媽,我回來了。”蘇芷清一反常態,在進家門前把自己的情緒調整到昂揚的狀態。

“又這麽晚,你要不要再吃點,冰箱裏有紅燒肉,給你熱一下。”母親正在拖地。

“不餓,吃過了”,蘇芷清放下背包,把手裏的禮品袋遞了過去:“媽,這個送給你,我看……你的皮夾子不是壞了嗎?正好路過皮具店,就買了。”

“花這錢幹嘛?我會針線,自己縫一個就行了。”母親放下拖把,接過禮品袋後,沒有打開,隨手放在客廳裏的八仙桌上。

“你看看唄,紅色的,你喜歡的喜慶色。”蘇芷清已經覺得自己被潑了一盆冷水,強裝笑顏地把皮夾子拿出來給母親看。

母親看了看,說:“是挺好看的,多少錢?”

“不貴的。”

“我看看”,母親靠在桌子邊緣,打開紅色皮夾看了看,又聞了聞:“是不是被騙了?這不是真皮的。”

蘇芷清說:“我知道不是……真皮的,我現在也買不起。但這個款式好看,是今年流行的樣子。”

“謝謝你啊,有心。”母親終於笑了。

蘇芷清有如釋重負的感覺,然而下一秒,往日裏的嘮叨再次出現,像一座會動的冰山,靠近蘇芷清。

“你說說看,要是有份好工作,是不是就可以買真皮的了?”母親笑著說,沒有意識到自己話語的傷人:“這個款確實很流行,我學校裏那幫子小年輕,也在用。”

“我給你買禮物是開開心心買的,你收了我也很高興,那你為什麽要說這種話?我工作沒找好,不是我能力的問題,也要看機遇的。你不要反反覆覆說這件事。”蘇芷清沒忍住又懟了回去。

“我知道你有能力啊”,母親放下了皮夾子,瞪著她:“所以我喊你考公務員,你為什麽不考?能考到三十五歲,你今天考不上沒關系,還有明年。”

“可我也說過很多次,我不想考。”

“那你就想在這份一個月兩千多的崗位上幹到退休?”母親有了明顯的怒意,那個火紅的皮夾子仿佛是情緒的實體化。

蘇芷清無言,背起包就上樓了。

“又上樓,又冷戰,你就只會這樣!”

***

蘇芷清把門反鎖了,不讓母親進來。

她坐在了書桌前,盯著開機屏幕,現在的她連提筆畫畫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
剛談好一萬多合同的好心情早就在剛才灰飛煙滅。

蘇芷清不想考事業單位公務員,從來都不想,她並不向往那種所謂穩定的生活。

何況,現在她已有了堅定的目標。

可是,這個目標在還沒有實現之前,她沒法和母親說,因為一旦告訴她自己想要做一名畫師,母親一定會覺得她腦子壞了,才想做這一份在他們那個年齡的人看來十分不靠譜的工作,並且還會覺得她大學沒考好是高中時候偷偷畫畫導致的。

蘇芷清在電腦前呆坐了十分鐘,覺得不能這樣繼續,便打開了Sai開始畫畫,但她沒有畫甲方要求的內容,而是重新起草,畫了一幅人像——是她準備送趙添崢的生日禮物。

***

蘇芷清勾完線已經是十一點半,卻毫無睡意,等到洗漱完,躺在床上過了十分鐘,她依然精神如白天。

她想了想,應該是大杯美式的“功勞”。

蘇芷清高估了自己對咖啡的抗性。

蘇芷清側身,看了看手機時間,馬上就要第二天了,她嘆了口氣,幹脆坐了起來發呆。

這時,手機屏幕亮了,是林崖發來得Q·Q消息——

【估摸著你睡了,但還是忍不住想說……】

【可能,也許,我後悔了】

【那張銀行卡,我應該拿的】

【這樣說,是不是很打臉尷尬)】

蘇芷清回道——

【打臉無所謂,別打腫臉充胖子就行】

【你要是想要回去取,你爸媽一定會給你的】

林崖——

【你可別忘了,我就是個胖子(憨笑)】

【那你周六陪我回去拿?(委屈)】

蘇芷清——

【你自己去唄,那是你家,我陪你,好奇怪啊……】

林崖——

【你就陪我走到小區門口】

【我一個人,不太敢……】

蘇芷清——

【你爸媽又不會吃了你(白眼)】

【周末我要畫畫呢】

林崖——

【你家到我家不是很近嗎?】

【又不會耽誤很久,你送我到小區門口,就可以回家了】

【拜托了……(可憐)】

蘇芷清——

【行……吧】

林崖——

【不過】

【你不覺得我這樣做是在啃老嗎?】

蘇芷清——

【你可以選擇把你爸媽給你的這筆錢當做是借的】

【以後賺了錢還給他們就行了】

林崖——

【你知道嗎?我手臂上的傷疤,可以說是他倆造成的】

【我從小就是和奶奶一起生活,到了初中就變成了一個人】

【若非如此,我也不會被周圍的人孤立,也不會有現在這種性格】

蘇芷清——

【其實,我也一樣】

【從小我爸媽就不聽我說的話,覺得‘一個巴掌拍不響’,我遇到了事情,我自身肯定也有原因】

【然而其實事情根本不是這樣的】

【很多時候,你沒招惹對方,對方卻會來招惹你,就像蚊子一樣】

林崖——

【所以你現在對你爸媽……】

蘇芷清——

【我想和解】

【即使他們依然無法明白我的內心所想,依然以他們的標準來安排我、看待我】

【我也不想再繼續這樣,說不上幾句就要對他們發火】

【我不期待他們對我完全理解,我只希望自己不要將他們這麽多年的養育之恩視而不見】

【對他們這樣冷淡的我,和當初不理解我的他們,也沒什麽區別吧】

林崖——

【那些受過傷的回憶,要怎麽修覆?】

蘇芷清——

【你可以總是回憶,也可以因此而對自己感到難過,但你不能讓你的一輩子都停留在那裏。】

——因為,我也時常想起那兩段有你的回憶。

在經歷了穿越重逢以及回歸再見之前,蘇芷清時常會想起那些和林崖有過交集的場景。

那些回憶就像柔軟的棉花團子,將她包裹,緩緩飄入一個溫度適宜的屋內,感應燈輕和的光線鋪開在空間裏,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帶來得白噪音縈繞耳畔。

蘇芷清閉眼,在這平和安寧的氛圍裏,把這些回憶延伸至幾十年後——當他倆都已老去。

她會不帶任何詛咒意味地幻想某天他可能會出什麽事情,想起了自己這一位曾表達喜歡的高中同學,於是主動Q·Q或是電話自己,尋求幫助,而自己便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——僅僅是為了再一次的交集。

而今,幻想成了現實。

蘇芷清問林崖——

【如果時光可以重來,你回到高中,有沒有什麽事情是想要改變的?】

【比如,好好學習?】

林崖——

【這點我倒是沒有想過】

蘇芷清——

【你就沒有後悔的事情嗎?】

林崖——

【你有?(好奇)】

蘇芷清——

【本來有,現在沒有了】

林崖——

【那我正好和你相反】

【本來沒有,現在有了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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